弘曜的失踪是一条巨大的鸿沟,就这么横亘在我和安凌壑之前,里面填满了余生都无法安宁的噩梦。
这条鸿沟,把我之前百般纠结、在生死边缘试探的旖旎心思,统统吸了进去,绞得粉碎,再无前路可言。
“安将军,安大人,”
我换了称呼,语气疏离得仿佛我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,
“您金尊玉贵,在这里对着一个奴婢痛哭流涕,实在是折煞奴婢了。男女授受不亲,为了大人的名声着想,还是尽快离去,莫要让奴婢为难了。”
小主,
安凌壑原本因那一巴掌而泛起一丝血色的脸,瞬间又白了下去。
他翻身从地上爬起,动作有些踉跄。
鬓角的头发蓬乱着,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,还带着海水晾干后白色的盐粒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霜。
他嘴唇翕动了半天,终究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,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,垂下了眼帘,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,我定睛才发现他的靴子许是泡了海水,如今干了以后明显缩水变形,有些不合适了。
这时候又没有橡胶底军靴,即使是官员,这靴子大多也是用鱼鳔胶黏合再缝合的。
看他走路的样子,大概是这靴子掉底了,每走一步,都要费力地拖着那只破靴子,像是在拖着千斤重的镣铐。
萧索到让人心惊。
“姑娘……将军对你……”
胭脂的眼圈红红的,尾音带着遗憾,还有许多我当下读不懂的东西。
我摇摇头,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弘曜死得蹊跷,眼下这战事虽有些焦灼,但出了这档子事儿,大清定是要与东瀛不死不休了。
加上大清这一路行来,对贵族格杀勿论,对平民只要没有反抗的便并未痛下杀手。
甚至有几个士兵,随意屠杀平民,还被行了军法。
若是能在夏日前大捷,正好趁着季风回国,行船也更稳当。
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,若是有一天,我有了这样的权力,是否会如他们当初在我们的土地上一样肆意屠杀。
如今梦想成真,我才知道,我下不去这样的手,不能任由自己的内心被仇恨和恶念淹没
不然,我便成了那样的人。
月色高悬,我将随身之物简单打包,离开了这里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一日不成便一年,一年不成便十年。
我誓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