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所乘坐的客船不算大,通行没问题,因此陈洛想借此见识一下这段水路。
船行至徐州城东北的徐州洪,当地人称之为“百步洪”。
水势骤然湍急起来。
河面变窄,水流加速,暗礁在水中若隐若现,漩涡一个接一个,将船身拖得东摇西晃。
船老大站在船头,脸色发白,扯着嗓子喊:“收帆!收帆!稳住舵!”
船工们手忙脚乱,帆布哗啦啦地落下,舵手死死把着舵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陈洛扶着船舷,望着前方那片险滩,心中倒是并不慌张。
他水性不错,即便船翻了也淹不死。
不过他身边这位白姑娘,似乎不太会水。
白昙站在他身侧,面色依旧平静,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船舷。
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怕水?”陈洛凑近她,低声问道。
白昙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陈洛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
船老大从船头跑过来,满脸赔笑:“两位客官,前面是百步洪,水势太急,咱们这船过不去。得请当地的船工拖拽,这是规矩。”
他伸出十根手指,“十两银子。”
陈洛看了白昙一眼,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,抛给船老大。
船老大接过银子,眉开眼笑,小跑着去安排了。
不一会儿,岸上来了几个赤膊大汉,个个皮肤黝黑,筋肉结实,腰间系着麻绳,手中拿着竹篙。
他们熟练地将绳索系在船头,吆喝着号子,拖拽着客船缓缓通过险滩。
岸边站着一个锦衣青年,二十来岁,面皮白净,眼神轻佻,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锦衣的随从。
他负手而立,目光在河面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,百步蛟帮总舵主龙大海的儿子,龙振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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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步蛟垄断了百步洪的过闸业务,来往船只都得花钱请他们拖拽,这是规矩。
龙振东今日闲着无事,来岸边巡视。
他的目光落在河边那艘客船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船头那道素白色的身影上。
白昙站在船头,一袭素白衣裙,发髻低挽,面容苍白如雪,五官精致如瓷。
江风吹动她的衣袂,飘飘欲仙,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。
龙振东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女子是谁?”他问身旁的随从。
随从摇头:“不认识。看打扮,像是哪家的侍女。”
“侍女?”龙振东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长成这样,当侍女可惜了。去查查,那船上的底细。”
随从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回来,附耳低语:“船上就两个人,一男一女。男的像是个读书人,女的据说是他的侍女。没带护卫,没带随从。看他们的衣着打扮,不像是官宦人家,倒像是寻常百姓。”
龙振东的笑容更深了,最棘手的也就是本地那些官员,但这个读书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,强龙不压地头蛇,何况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强龙。
百步蛟在徐州经营多年,黑白两道通吃,处理一个外地人,如同碾死一只蚂蚁。
他招了招手,一个精瘦的汉子凑了过来,是水鬼队的头目,水性极好,能在水底憋气一盏茶的工夫。
“去,凿个洞。不要太大,慢慢进水。等船撑不住了,他们自然会求救。到时候,本少爷英雄救美,把她救上来。”
龙振东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那个男的,别管他死活。”
水鬼头目点了点头,无声退下。
客船驶过百步洪,水势渐渐平缓。
船老大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,吩咐船工们准备午饭。
陈洛也松了口气,正准备回舱休息,忽然感觉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不是船身的摇晃,是船底传来的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甲板,眉头微微皱起,船底有凿击的声音,很轻,被水流声掩盖,一般人根本听不到。
但陈洛不是一般人,天耳秘藏将水底的声音一丝不漏地收入耳中。
有人在凿船底。
陈洛没有声张,嘴角微微上扬。
有趣,他倒要看看,是谁在打他们的主意。
白昙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她站在船头,低头看着水面,眉头微蹙,船底有异常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。
她想提醒陈洛,转头一看,陈洛正靠在船舷上,闭着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。
白昙的心沉了下去,是他得罪了什么人,还是自己?
陈洛一路调戏自己,又不缺钱,劫财劫色都说的过去,但眼下这是冲谁来的?
船身开始缓慢倾斜。
船老大在船尾惊呼:“不好了!船底漏水了!”
船工们乱成一团,有的去堵漏,有的去舀水,有的在喊救命。
水进得很快,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,甲板上已经积了水,水漫过脚踝。